林砚瞥了沈涅一眼,没什么情绪地翘起了唇角。沈涅有些心虚,他偏了偏头,还是坚持道:“林砚,我不建议你去特利安州,太危险了。”
沈涅顿了顿,强行转换了话题:“林砚,我能蹭一顿饭吗?”
林砚盯着沈涅看了几秒,没什么情绪道:“可以啊。”
不抱希望的沈涅骤然看向林砚,心脏无意识地跳了两下,他弯了弯眼睛。林砚没等沈涅说话,便先一步转身。两人一前一后走过维那木的中心广场、浓绿的清池、亮蓝色的墙体,最后回到阁楼。
林砚熟门熟路地打开铁链。
沈涅眼尖地发现爬在石砌墙体的玫瑰藤蔓,他跟在林砚的身后,观察着石阶旁的灯泡,温声道:“下面可以再装一个灯泡,不然晚上的话,会看不清。”
林砚点了点头,他弯腰开锁。门被推开一角,裸露出客厅内的布局。沙发上坐着两个高大的男生,两个男生各占据了一半沙发,眼底翻滚着浓重的情绪,视线几乎黏在林砚的身上。
是柏珩和萧绯。
林砚皱了皱眉,刚想说话。
厨房里蓦然跑出道小小的身影,艾普利像个小旋风般地奔进林砚的怀里,清脆道:“阿砚哥哥,你的同学来我们家吃饭了。”
艾普利身后还跟着沐澜。
沐澜刚才似乎在洗菜,身上溅了点水花,他的动作随意自然,像是在招待客人,举手投足间,彰显着主人家的地位。
他望着林砚,似乎是等着妻子归家的丈夫,自然又熟悉道:“哥,你回来了。”
楼梯间只安装了一个白炽灯,正对着林砚的头顶,不知道是什么型号,灯光黯淡,林砚的身后是大片阴影,光线仅能照清林砚上半张漂亮的脸蛋,勾勒出清瘦的身形,林砚摸了摸艾普利的脑袋,没说什么。
从林砚身后的阴影里骤然冒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,毫无顾忌的按住了门框,只差几厘米,就能揽住林砚的腰,这是一个极具挑衅的动作。
高大的男生站在林砚的身后,目光审视,温和地扯了扯唇角:“好巧。”
艾普利仰头看向沈涅,茫然地眨了眨眼睛。
自艾普利身后的画面似乎是一场荒诞的默剧,沙发上的人影一个个站了起来,隐隐的躁动和不满宛如疫病般在人群们里蔓延开。
“咔咔”关节响动声,气氛像是紧绷的弓,稍有不慎,就能引发一场难以估摸的暴乱。
卢卡斯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:“林砚,你的同学来了。”
林砚点了点头,他如常地走进客厅,没什么情绪地扫了眼柏珩和萧绯,冷声道:“你们过来做什么?”
萧绯没说话。
柏珩又重新靠坐在沙发上,偏灰的眼睛正视着林砚,支着脑袋,懒散地笑了下:“怎么?只欢迎沈涅?不欢迎我?”
他没等林砚说话,转了话题:“我过来找沐澜。”
看好戏的沐澜身形僵硬了下,绿眼睛阴鸷地盯着柏珩看了几秒,又看向林砚:“哥,我和他没关系。”
好几道视线又重新转向林砚,颇有一幅要林砚主持公平的模样。
好在门铃突然响了起来,紧绷的气氛隐隐放松了会。
艾普利站起身,飞奔打开房门,努力抬起脑袋,望着面前高大的男生,清脆道:“你好,欢迎光临,这里是蛋糕店。”
顾烨的金瞳一动不动地盯着林砚,神情冷漠,一板一眼道:“我来找林砚。”
艾普利慢半拍地错开身体,高兴道:“阿砚哥哥,又有人找你。”
不出一分钟,客厅里的站位又变了。
林砚坐在圆桌旁的高凳上,四个身量高大的男生几乎包围式地坐在林砚的身边,视线阴鸷,骤然望了过来。
顾烨神情冷漠,他根本没有看林砚身边的障碍物,金瞳始终盯着林砚看。
气氛霎时绷紧。
客厅里还播放着电影,男主人公呜呜咽咽的渴求着爱人的垂怜。
林砚放松地靠在椅背上,他扯了扯衣领,突然看向他们,翘起了唇角:“既然来了,就要做点事情,是吧,同学们。”
这样的好脸色。
短暂的寂静后,心脏霎时跳动了几下,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,人影一个个从沙发上站起身,跟下饺子似的跟在林砚的身后。
厨房长卢卡斯被免除了职位。
不大的厨房里挤着五个高大的男生。
沈涅和沐澜是会做饭的,其他三人摸都没摸厨具,大少爷们第一次下厨,颇有些荒谬的手忙脚乱感。
糖拿成盐、开出烘焙按钮。
林砚长身玉立地站在厨房门口,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个监工似的,一眨不眨地盯这场闹剧。
动物世界里的雄性争夺伴侣的时候,总是不择手段、毫无顾忌的展示出自己强壮又完美的一面。
被争夺的伴侣在盯着他们看,或许在审视着他们的动作和能力,他们无意识地鼓足了劲儿,拼命地转动脑袋,尽快熟悉上手。
甚至连伴侣的目光都带了些温度,鞭策着雄性们的行动——不努力、懒惰的雄性是得不到伴侣的倾心的。
林砚盯着厨房的动静看了几秒,确保无误后,转身离开。
卢卡斯小声对林砚说:“林砚,让你的同学们帮忙做饭,是不是不太礼貌?”
林砚疲惫地支着脑袋,黑眼睛里蒙了层水光,淡声道:“他们喜欢做家务。”
卢卡斯望着厨房争抢主厨位置的男生们,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设定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——可能有的男生天生就喜欢做家务吧。
更令卢卡斯没想到得是,
林砚的这群同学甚至还承包了刷碗的工作,似乎熟练了业务,短时间内便完成了所有的任务。
林砚没空搭理他们,他照例辅导着艾普利完成作业。艾普利认认真真地练习完一页大字,她眨了眨眼睛,抬起脑袋,发现林砚身边又围满一群男生。
像是一只只嗷嗷待哺的兽类,视线里带了些说不出来的绿光,紧紧抓着林砚。
林砚似乎毫不受影响,抬起一点眼皮,懒洋洋地看向旁边的沐澜,拿起盘子递给沐澜。沐澜还没拿起盘子里的葡萄,高处伸出好几双的手,争着抢着分走了盘里的葡萄。
艾普利叹息一口气,重新低头写作业。
——阿砚哥哥的同学们都好可怜,家里连葡萄都没有。
.
又是新的一天,维那木的太阳照常升起。
阁楼里刚挂上营业的牌子,就迎来了不少高大的男生,男生们围坐在林砚的身边,静静地观察着林砚的动作。
热烈的视线完全没有在时间中消散,依旧冒着不增反减的绿光。
迫切地想要单独行动,引起雪人的注意,但又忐忑不安地心知自己,毫无成算。
艾普利写完作业,哒哒地跑到林砚身边,凑到林砚的耳边,悄悄道。
“阿砚哥哥,维那木的女巫塔开放了,我想和你一起出去玩。”
林砚应了声,他站起身,刚走出两步,身后又跟了一群尾巴。
艾普利不高兴地鼓了鼓面颊。
——他们没有家吗,怎么总是跟着阿砚哥哥?
林砚倒是没多少情绪。
小孩子健忘。
艾普利还没走出阁楼,便忘记了刚才的不高兴,她仰着脑袋,清脆道:“阿砚哥哥,女巫塔的门票是食物。我们老师说,这些食物要送往隔壁州区的孩子和流浪汉……女巫塔里是迷宫探险类游戏……”
林砚没怎么转过维那木,他甚至连女巫塔的位置都不太清楚,翻出了地图,认真地听着艾普利的话语,偶尔点了点头。
斜后角的萧绯眼尖地看到林砚的手机屏幕。
——维那木女巫塔的具体位置。
萧绯皱了皱眉,怀疑地思考着。
林砚的家乡不就是维那木吗?他怎么还需要查找女巫塔的确切位置?
其他人自然没有萧绯的疑问,他们慢悠悠地缀在林砚的身后,凝视着林砚细白的脖颈,偶尔垂下脑袋时,耳后埋藏着的红痣,带着点暧昧的、不可言说的涩.情。
顾烨的金瞳甚至应激地竖起了起来。
略微加重的呼吸声萦绕在林砚的周身。
维那木的女巫塔是哥特式建筑,保留了后战争前的古老模样,没有花费过多的维修费,导致墙体出现斑驳、年老失修的痕迹。
柜台小姐姐收取了食物,露出了职业微笑:“确认一下人数,是六人行,带着一个小朋友,对吗?”
林砚应了声。
柜台小姐姐利落地在纸上打了个勾,笑容满面:“小朋友在的话,建议不要选恐怖本。童话本和女巫本都可以选择哦。”
林砚询问了艾普利的意见,艾普利快速选择了女巫本。
柜台小姐姐在艾普利身上多加了几个监控,解释道:“害怕小孩子在女巫塔里出事。”
林砚接过分发的白丝带,自然地将丝带缠到眼睛上面,系在脑后,腕部上缠着圈松垮的红绳,跟随着npc绕过乱七八糟的拐弯。
林砚虽然看不见,但清楚地知道自己拐了三十四个弯,还上了两阶的楼梯,听见了锁声闭合的声音。
没人牵引后,林砚解开了系带,腕部的红线已经消失,他站起身,发现其他人都不在屋内。
林砚皱了皱眉,认真地观察着屋子里的布局。
墙壁刷了层白粉,没有窗户,门缝紧闭,约莫三十平方米的空间,室内只放了张木床和梳妆台。
左上方的监控里突然播放出机械式的女声,像是电量不足,呲啦着声音,副音是足以载入联邦历史的鬼故事背景音,阴森诡谲。
“欢迎来到昼夜颠倒的国度,这里的一切在现实里都是相反得哦。”
“您的身份是被关押在房间里的公主,建议寻找木床和梳妆台里的线索,进行……”
林砚没受任何影响,他径直走到门前,熟练地撬开了房门,手背鼓起黛青色的血管,强力打开了门扉。
监控里的女声顿了下,发出“啊啊啊”的声音,又呜呜道:
“请不要暴力解题啊,公主殿下。”